关于聋人电影的两种理解

作者:@谭兆仁
第三届香港国际聋人电影节筹委会主席(健听)
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电影研究系博士生

无线电视最近上演了一套关于泰拳的剧集,名叫《拳王》。《拳王》中的次要情节描述了聋哑孤女丁恩慈(胡定欣饰)如何奋斗成為全港首位聋人女泰拳手。虽然胡凭 聋哑女拳手一角赢得不少奖项,但她的演出未能如实地反映聋人的生活。剧中不乏手语对白,例如朱细祥(陈国邦饰)為了博红顏欢笑,常以手语与丁沟通。但是整 套剧集拍摄手语对话的镜头以侧面特写為主,未能将整个手语动作呈现在萤光幕。观眾很多时候看到挥动的手臂,而看不见手型。不諳手语的观眾会误以為这些关注 弱势社群的剧集能够促进平等机会,最终也只不过是绰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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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什麼是聋人电影(媒体)?

聋人电影没有一个统一的概念,不断地转化。这意味著在不同的时间、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会对聋人电影有不同的詮释。我们可以通过世界各地聋人电影节的节目安排,以及/聋人和听障人士在媒体上的再现去了解聋人电影的意义。

不同聋人电影节放映著不同类型的聋人电影。
1、香港国际聋人电影节

所放映的影片包括了一些由聋人及聋人友好的健听朋友所製作,关于聋人历史、文化和平等运动等议题的影片(如《默书》、《赎罪》和《无声之旅》)、一些发挥聋人的创造力,由聋人所制作,但不涉及聋人议题的手语/口语配音影片(如《神秘的Moor》和 《Marianne 很重要》),以及一些由植入了人工耳蜗/配带了助听器的双/口语聋人/听障人士所製作,并广泛地使用口语对白,具争议性的「聋人」创 意影片(如《影子潜行者》)。

2、英国聋人电影节(Deaffest)

所播放的电影包括了一些聋人所制作的电影(有些作品会涉及聋人议题),以及一些配有字幕的迪 士尼流行动画电影。

3、多伦多国际聋人电影及艺术节

不只是放映聋人议题电影,它首映了由聋人制作、探讨精神分裂症的获奖纪录片《Marianne很重要》。

4、斯德哥尔摩聋人电影节(Dövfilmfestival)

由聋人一手包办,注重「正面聋人身份」(Deafhood),主要放映由聋人所製作的电影,但不会放映 手语歌影片。有趣的是第十三届Dövfilmfestival放映了一出由瑞典聋人拍摄小狗当明星的影片。这与聋人议题并不相关。不同地区的聋人电影节展出不同类型的聋人电影,对聋人电影似乎没有下单一的定义。依Dövfilmfestival的策展人 Gunilla Wågström Lundqvist女士和Ylva Björklund女士所想,聋人电影节应尝试以加强「正面聋人身份」作为终极目标。

「正面聋人身份」电影和「病态聋人身份」电影

当我们要了解甚麼可以成为聋人电影的时候,我们需要区分两个关於聋人身份的概念「正面聋人身份」(Deafhood)和「病态聋人身份」(deafness)以谈论与聋人电影有关的想法。
1、「正面聋人身份」电影

含义:我们可以将一些带有聋人和手语正面形象的电影称为「正面聋人身份」电影(Cinema of Deafhood)。

1、英国聋人社会学家Paddy Ladd创 造了「Deafhood」这个字,对聋人身份作了一个非病理化的认识,并视手语為建设聋人文化的工具。聋不再被视為一种疾病。聋人只不过是与另外一些人拥有手语作为共同语言的群体。聋人身份能够让聋人引以为傲。
2、比利时荷兰语佛兰芒地区聋人手语媒体运动家Sven Noben透过研究游牧民族和太平洋岛国部 落如何利用电台广播保育口头传统以建立群体意识,敦促设立手语媒体的必要性。他认為聋人社群应积极通过手语视觉媒体平台(如电视)為聋人社区中建立一个手语传统。
3、台湾公共电视《听听看》节目聋人编导陈立育认為手语对塑造正面聋人身份扮演著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但是,考虑到剪接美学和台湾南部和北部在使用手语 上并不一致的时候,他认為替聋人媒体配上字幕,在製作和发行上可能是一个紓缓沟通障碍、具美学和实用性的解决方案。

「正面聋人身份」电影 (Cinema of Deafhood)的特点可以归纳为以下两点:

(1)任何有聋人和/或听障人仕参与製作及演出的手语影片;
(2)不论製作及演出是否聋人或听障人士,任何探讨「正面聋人身份」及聋人和听障人仕议题的影片。
这些议题包括:

  • 健听霸权、恐聋症、唇读辩意术/以口语作為教学媒介的意识形态 (Oralism)
  • 以手语作為教学媒介的意识形态(Manualism)
  • 以双语作為教学媒介的意识形态(Sign Bilingualism)
  • 手语的发展
  • 手语翻译
  • 人工耳蜗和助听器的使用对聋人文化和歷史的负面影响
  • 健听父母与聋人子女/聋人父母与健听子女之间的关係。

2、「病态聋人身份」电影

含义:「病态聋人身份」电影(Cinema of deafness)可以理解為那些将聋人贬低為残疾人(disabled people)的电影。
「病态聋人身份」电影(Cinema of deafness)的特点可以归纳为以下三点:

(1)否定手语的使用;
(2)鼓励使用人工耳蜗和助听器;
(3)加强健听霸权、恐聋症、唇读辩意术/以口语作為教学媒介的意识形态对聋人的负面影响。

换句话说,「病态聋人身份」电影把耳聋视为一种听力损失的疾病/身体上的缺陷。有时,「病态聋人身份」电影会形成一个错觉,让社会大众以為自己很接纳聋人。以同情心视聋人为残疾人是一种接纳他人的错觉。相反,以同理心认为聋人是拥有不同能力人士才是让人认识「正面聋人身份」的行为。

聋人电影节应该优先考虑手语媒体

「正面聋人身份」电影和「病态聋人身份」电影看起来像是两个相互排斥的概念,但实际情况可能不是这回事。聋人电影节要巩固「正面聋人身份」。然而,聋人电影节策展人在节目安排上会遇上很多难题。有些时候聋人和听障人士所拍摄的电影片会带有「病态聋人身份」意识。也有些场合,一个聋人电影节会误播了一些带有「病态聋人身份」意识的国外主流商业电影。由於口语教育歷史悠久,许多聋人和听障人士没有受过手语教育。近期的温哥华聋人教育会议赞扬手语对聋人教育的重要性。基于这个原因,聋人学校重新推出手语作为教学语言。这可以视为对1880年米兰会议在健听霸权及口语教育霸权的影响下,对手语下禁令而衍生出来的非殖民化过程。可是,口语和手语教育的长期争战已分化了聋人社群。如美国这些聋人可以在学校接受手语教育的国家,一些聋人家庭中出生的聋人认為他们是优於健听家庭出生的聋人。美国聋人作家Matthew Moore称那些认為自己比他人卓越的的聋人為「强势聋人」(strong-Deaf);而这种自负的现象為「聋人精英主义」 (Deaf Elitism)。显然,一些聋人误将手语教育的胜利转化成聋人精英主义。 (请参 见:http://www.deafculture.com/commentary/)
电影《赎罪》叙述了关於手语和口语在教育之间的争战和聋人社群面如何面对健听霸权的痛苦一些例子。我们可以从电影察觉到现代电话发明者Alexander Graham Bell的妻子 Mabel Gardiner Hubbard那个角色所面临著的困境。Mabel是童年时期才变成聋的,并往后接受口语训练。在电影中,聋人儿童接受口语训练,并被教导视Mabel為榜样。当Mabel见到这个情况,她因為聋人儿童被迫接受口语训练而不是手语训练,而感到遗憾。后来,口语聋人Mabel遇上了她的健听霸权丈夫在教堂反对一对手语聋人婚姻的尷尬情况。由於并非所有聋人接受手语教育,无可避免一些聋人/听障人士内化了口语教育的意识型态。此外,聋人学校不会教授聋人文化历史。
因此,一些聋人是不知道怎样区别「正面聋人身份」(Deafhood)和「病态聋人身份」(Deafness)。在「正面聋人身份」电影的思维下,播放如《影子潜行者》这类由聋人/听障朋友拍摄,充满口语对白的「争议性」电影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当我跟聋人筹委讨论他们為什麼要播放《影子潜行者》的时候,他们说不出為什麼要播放。一个他们想播放该片的原因可能是该片的类型是罕见于聋人电影节的惊悚片。所以我努力在想一个播放该片的理由。这种电影是基于「正面聋人身份」电影,抑或是「病态聋人身份」电影?接受口语教育的聋人/听障学生是否有机会在聋人电影节以外展示自己的电影?虽然《影子潜行者》广泛使用口语对白和忽视手语而巩固了「病态聋人身份」,它是一个接受口语教育的聋人/听障学生的第一部影片。虽然这种争议性电影并未反映「正面聋人身份」,但播放这电影能让我们拥抱广义聋人社群内的文化多样性。聋人精英主义不应该是「正面聋人身份」的表现形式。在这个聋人身份去非殖民化的过程中,「正面聋人身份」电影应作為一个包容性的概念,為米兰和温哥华两个聋人教育会议的善后工作创造空间。无论如何,聋人电影节应该优先考虑手语媒体。

聋人电影节如雨后春笋遍布世界各地。不计Deaf Way聋人会议中的电影放映,芝加哥和斯德哥尔摩两个先驱聋人电影节在十三年前发生。斯德哥尔摩聋人电影节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仍然运作中的聋人电影节。2012年,南美洲第一个聋人电影节在厄瓜多尔开幕。在第十三届斯德哥尔摩聋人电影节上,我认识了一个葡萄牙聋人。他想在里斯本筹办第一个葡萄牙聋人电影节。香港以及世界各地的聋人朋友要继续努力,发挥第三届香港国际聋人电影节的口号精神:「拥抱多元文化,做个聋的传人」。
编辑整理:@G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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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客 | 1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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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龙比武

    手语为主,口语为辅。

    2013年7月3日 23:54来自移动端 回复